走进“三友”  直面民工子弟学校

 

徐凤华  夏晓薇

 

上个世纪八十年代，随着改革开放而发生的“民工潮”开始，中国农民从农村进入城市打工的人数，从最初的200万人已经增加到如今的1.5亿人；而从上个世纪的九十年代开始，流动人口开始出现“家庭化”趋势，目前随父母进入城市的流动儿童少年有2000万人左右。如何让这些孩子享受到应有的义务教育，是一个备受关注的话题。

有资料显示，在全国2000万人左右的流动儿童少年中，目前仍有9.3%的失学率。据区教育局统计，黄岩区有流动儿童1.1万人，就学率达到了100%。

保障流动儿童少年的就学，在我国目前的条件下还不是一件轻松的事。在我区有限的教育资源下，是如何让这1.1万流动儿童全部就学的？

区教育局孙建伟副局长告诉我们，我区作出了很大努力，有83%的流动儿童已经由我区各公办学校容纳，另有17%流动儿童目前在三所民工子弟学校就读。

为此，我们走进了位于老城区直下街的三友学校——

 

老巷道里的民工子弟学校

 

直下街，是黄岩城区一条小小的老巷道。这里，过去曾是黄岩工业学校。如今，是容纳了全区8.2%流动儿童少年的黄岩三友学校校舍。

迎着校门悬挂着“热烈欢迎新同学”、“关注民工子女，构建和谐校园”二幅大标语。我们走进校门时，正是下午第一节下课，教室前、操场上都是在跳橡皮筋等玩耍着的学生们，一片欢声笑语。

一间大房间，中间北侧二张靠墙办公桌，靠门一侧一套旧的沙发，东角落一台旧的电脑，西墙挂着一面一面的锦旗，这就是学校的办公室兼会客室了。

就在这里，唐雅兰校长与我们拉开了话匣子。

三友学校创办于2005年，当年9月招生只有38个学生，才3个老师，唐校长是当时的3个老师之一，负责五、六年级共5个学生的复式教学。虽然学生人数少，但制度与教学内容齐全，体育、音乐等课程全部都要上。第二个学期，学生数就达到了400多。学校设施虽然简陋，但民工的孩子在这里享受到了家的感觉，因此深受农民工的欢迎，第三年的学生数就达到900多，占全区流动儿童少年的8.2%，形成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的九年一贯制学校了。

据介绍，学校由云峰教育集团创办，实行集团董事会管理模式。目前已经步入正常的办校轨道，具有完整的管理机构与管理能力，有一支稳定的师资队伍，有稳定的生源。在我们采访中，退休后自愿在学校帮忙、高级教练黄阿秀老师，给我们递来一份《关于全面整修改观校园的计划》。这是集团董事会决定全面整修改观校园的一份详尽计划，主要涉及防寒防台、栏杆加固、电线改造，增设多媒体教室与电脑设备、篮球架及体育器材、为教室配置电视机与投影仪等，着力改善校园的安全性、完善教学设施。

 

学校在各方关注和扶持中成长

 

学校的教学，完全按照国家教学大纲安排。“三友学校由小到大，教学逐步步入正轨，离不开区教育局的全力扶持与指导，离不开区政府各有关部门和社会各界的关怀与支持。”在一个下午的采访中，唐校长与黄阿秀老师反复地对我们表达这个意思。

他们说,根据国家解决流动儿童少年义务教育而确立的“以流入地为主，以公办学校为主”的原则，我区克服困难，拨出资金，整合有限的教育资源，把农民工子女纳入教育规划，尽可能地接纳民工子女就近入学。而对象三友学校这样的民工子弟学校，则被纳入我区的教育体系，学生的统考、升学等方面，和其他公办学校一样，完全享受与本地户籍孩子相同的待遇。

对符合办学条件的民工子弟学校，区教育局本着加强管理、促进规范化的原则，定期考核，并加大扶持力度。每学期一开学，区教育局领导与相关工作人员都要亲临学校了解情况，针对具体问题给予指导与解决。唐校长高兴地说，今年开始，政府又全部免除了学生的书簿费与杂费。

社会各界的关怀，让学校老师与学生备受鼓舞。区关工委有8位老同志担任了学校的校外辅导员，为学生上思想道德课，进行革命传统教育，并与有突出思想问题的孩子进行谈心交流，给予有效的教育；一位公检法部门的同志还担任着学校的法制副校长，定期为学生上安全与法律常识课；老年大学校长担任学校的顾问，时常来校内了解情况、出出主意；医疗卫生部门派出医生，为学生进行免费体检；台州市红十字会向学校赠送并建立了图书馆，以满足学生的课外阅读需要。

黄阿秀老师说，区关工委实在是关心哪，一听说这里有什么事，就会马上来人。

 

充满爱心与敬业精神的老师

 

一支稳定的师资队伍，良好的教学水平，是一个学校的生命力。

三友学校现有36名教师，除4名实习老师外，全部来自于五湖四海。原先，老师的工资每月只有700元，校长每月只有1200元，今年董事会调整了他们的待遇，每月基本可达到1200元，但仍然还很低。即使这样，他们还会为了学生不至于辍学而慷慨解囊，从羞涩的钱包里挤出五、六百元支助学生，替贫困得无力再上学的学生交学费。不少老师每学期都支助一、二个学生。对于无父母的孤儿，学校发现后则会完全免费，主动吸收进校来学习。

“接受教育，是每个儿童少年的基本权力。不忍心哪！”接受采访的老师说。

说着学生，我们不免提到了唐校长自己的孩子。才知道她的孩子才5周岁，却已经全托幼儿园三年多了。因为自己全身心地扑在学校工作上，不可能再照顾孩子，只好把孩子完全托付给幼儿园。自己的工资全花在孩子全托上不说，还无法照顾家庭，丈夫回家来就没有过一口热饭。

为了流动儿童少年的义务教育，在这样的学校工作，需要一种忘我的精神。他们虽然没有高收入，没有高职称，没有时尚得体的穿着，但他们的精神却让我们肃然起敬。

教三年级语文的房老师从2005年9月到三友学校教书以来，每天，她都要等班里学生全部被家长们接走之后才回家。现教6年级语文与数学课程的耿老师是从江西的一所公办小学转到这儿的。拥有20多年教龄的他真诚地告诉记者：“值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，我在这里工作虽然没有高的薪酬，但心里充实，精神满足。”

去年，学校的曹老师得知班上一位同学生了重病，二话不说，马上拿出300元帮助其治病，而她一个月的工资才1000元，另外还资助着班上几位学生的学费。

每天早上7点上班，就全天工作在学校里，直到下午5点学生放学才下班，每人每周都要担任23或24节课时的教学。说到学校里的老师，唐校长就动了感情，她说：“他们的敬业精神，真的很令人感动。”

苦吗？当然苦。那么，是什么能让你坚持下来呢？面对我们的问题，唐校长微微地笑了。她说，是学生，学生们那颗对老师的热爱，感动着我，是我坚持下来的动力。

每逢教师节，都会收到一大堆学生们自制的卡片，上面写着：“老师，你辛苦了！你对我们的教育，永远不会忘记……祝福……”唐校长每年都要提一大袋这样的卡片回家给老公看，既是鼓励自己也是希望得到他的支持。

春节时，好多学生会来给老师拜年。在与学生的闲谈中知道，他们为了筹措下一学期的学费，利用寒假去打工，有去宾馆当服务员的，有去擦皮鞋或帮人看车的。老师们都很为学生的精神所感动。

有的成绩很优秀的学生，原本可以升学去更好的公办学校，可他们仍然选择留在“三友”，是因为他们舍不得离开这里的老师。

 

真情系学子 温暖送人心

 

民工，是一个在经济上相对弱势的群体，贫困家庭多是一个主要特点。所以，每个学期都会有一些学生面临着交不上学费而缀学的困境。学校根据学生家庭的实际情况，经董事会讨论给予30多名学生全免费的待遇。

即使勉强上学的一些学生，拖欠学费的现象也非常严重，有的开学时仅交上50元、100元或200元，就再也交不上来了。如果学校催交学费，个别家庭还会带上孩子走人，为了能让孩子继续读书，老师只好通过家访，告诉他们可以申请免交或是干脆由老师自己直接支助。

一个学期40元的保险费，这个数目对于这个学校的很多学生和他们的家长来说，不是个小数目，能省则省。“唐校长，我不买保险可以不可以？”一个黑瘦的小男孩问了这句话之后，就低下头不说话了。唐校长说：“不行的，有困难可以找老师，知道吗？” 有的班级采取捐款的形式帮助困难学生。尽管如此，结果仍然不甚乐观。学校门口的黑板上公布着各个班级学生购买保险的情况，其中一个有20位学生的班级，仅有1位购买了保险，

对于一些因突发变故而陷入困境的学生，学校总是及时地伸出援助之手。看着西侧墙上挂着的那些锦旗，唐校长说：“每一面锦旗，都有一个故事。”以下是其中的几个：

《精教扶贫》，这一面锦旗是安徽省太和县前店村昝志军送的。昝志军是学生昝学强的爷爷，昝学强父亲被歹徒所杀，母亲改嫁，随着在黄岩捡垃圾的爷爷、要饭的奶奶一起生活，眼看着已是上学的年龄了，找了很多学校，可是交不出费用呀！最后找到三友学校，学校二话没说就接纳了身上仅有50元钱的他，并且让他全免费就读。

《关心支助  风格高尚》，这是四川省奉节县刘芳送的。小学毕业的刘芳父母双亡，跟着在黄岩打工的表姐生活。如果不能读书，就只能找个活干来养活自己。学校知道情况后，就全免费地接纳了她，她现在已读初中二年级了。

《与师生心连心 送甘泉情意浓》，是缙云县溶江乡江彩茹送的。她原已于2006年入读“三友”，靠父亲卖烧饼、母亲搞卫生来供养一个读大学的姐姐与她。可是后来突然发现她辍学了，学校就找到她，原来是父亲得病住院治疗，家里再也无力继续供她上学。学校立刻让她全免费读书，直到她升入初中时，有一位不肯透露姓名的人支助她为止。

《真情系学子 温暖送人心》，是江西省抚州市黎川县德胜镇茅店村吴奇送的。这个学生患有先天性心脏病，突然严重咯血，无法再坚持上学又没钱进医院治疗，学校马上发动全校师生为他募捐得6000多元，才得以及时救治。

现就读三年级的王姝丹是山东济南人，跟着父母来黄岩五六年了。在来三友学校之前，她在公办小学念书。她告诉我们，在那里教学程度较快，英语单词教了一遍就得会背，可是我比较难做到。“妈妈说在‘三友’上学比较适合，这是适合我们民工孩子的学校。”小女孩开心地说，“老师讲的内容，我都听得懂，学得进去。”

 

“办学，是我的一个梦”

 

说三友学校的事，不能不说到她的创办人蒋云峰。

“办学，是我的一个梦。”云峰教育集团董事长蒋云峰说。初中毕业时，他就想读师范学校，想毕业了当老师积累办学经验。从浙江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毕业后，他就办了一所幼儿园，现在已经第八个年头了。

2005年前，偶然地见到有些外地民工的子女没法上校，想借读又交不了那么高的费用，就想着能否办一个属于民工自己的学校？于是，他考察了温岭、临海、路桥等地，发现基本是有学校但没有专门的校舍，利用废厂房当校舍的多。而当时正逢黄岩工业学校搬迁，原校舍闲置。于是，他利用办幼儿园积累下的30多万元，再加贷款40万元，启动了三友学校的办学工作。

他20多岁就入了党，当时对自己下过决心，要为他人而活着，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。“不是为了赚多少钱，只想让民工子女有一个地方能上学。”蒋云峰多次向我们表达他办三友学校的初衷。

他很自豪地对我们说：“我走在街上，许多拣垃圾的、扫地的、摆小摊的、踏黄包车的，都认识我并会主动地招呼我，我觉得这是一种信任，一种心的靠拢。”

蒋云峰说，他在办公室时，有些学生会进来找他说说话，令他很感动。我们好奇地问：“学生直接找你，都会说些啥呢？”“校长，能不能对我关照一下，免掉我的学费？”他告诉我们，最多的话还是这样的请求，看着孩子们那渴求的眼神，能不令人动情吗？

在采访唐校长时，已经听到不少为贫困学生免费、学校资金有困难的情况，这时我们不禁问道：“办学，在产生社会效益的同时，也是要有经济效益回报的。可是，据说三友学校至今还只有投入而没有经济上的盈利，作为创办人的你，现在有什么打算？”

蒋云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：“虽然我的办学热情很高，但也感觉到力不从心啊！”略一迟疑后，他爽朗地说：“还是要继续办下去。一想到那些学生渴盼的眼神，家长与孩子们对学校强烈的归属感，教育部门、社会各界对我们的关注与支持，我就只有一个选择：办下去！”

他指着新购置待安装调试的刷卡机与监控设备说：“这不，总投资46万元的整修改观校园计划，正在进行资金筹措并已开始逐步实施，增加这些设施是为了加强学校的安全管理。”

可是，三友学校将怎样走出资金困难与亏损的困境呢？蒋云峰董事长坚定地告诉我们，只有继续克服困难，筹措资金加大投入，努力达到规范化水平，提高教育质量，树立良好的社会形象，把三友学校办成有信誉、有品牌的民办学校，才能扩大规模，以期产生效益。

 

三友学校，走好！

 

今天的流动儿童，可能就是未来的建设者。关注流动儿童，就是关注民生，就是关注民族的发展、国家的未来。关心他们，让他们接受良好的教育，使他们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明天，这是政府的责任，也是全社会的责任。

民工子弟学校，作为公办学校接纳流动儿童少年的一个补充平台，具有继续存在并尽快完善的必要性。建议政府继续加大扶持力度，呼吁社会各界给予更多的关注与支持。师资骨干力量浓厚的公办学校，可以为民工子弟学校安排些师资业务培训活动，集体“充电”，以提升这些学校教师的专业素养；也可以与民工子弟学校建立手拉手导师制，利用骨干教师力量，以志愿者的身份指导培训教师，一起设计教案、分析教材、布置作业、互相听课等，努力提高民工子弟学校的教学水平。

三友学校，走好！